【编者语】在传统节日——清明节即将来临之际，特刊发邵诚民老师的专稿《“五四”运动中的邵飘萍》一文，以此文纪念为祖国的解放事业所作出的壮举和牺牲的先贤英烈们。
该文曾获由中共浙江省作家协会机关委员会和浙江革命烈士纪念馆举办的2018年“为有牺牲多壮志”浙江英烈故事征集活动 “二等奖”。
“五四”运动中的邵飘萍
邵诚民
1919年5月的北京虽已是春天，但早晨还是很冷。邵飘萍一早来到了《京报》编辑部，和潘公弼只是点了下头，就埋头挥笔疾书起来。这几天他实在有点忙得团团转，都已经好几天没睡过安稳觉了。5月1日，邵飘萍从上海《大陆报》看到最先透露出的消息，说中国政府“接巴黎中国代表团来电，谓关于索还胶州租借之对日外交战争，业已失败”。邵飘萍立即火速赶到总统府要求采访徐世昌总统，但徐世昌拒见记者，让顾问林长民答复邵飘萍，说：“胶州亡矣，山东亡矣，国不国矣！”看来，中国外交在巴黎和会上的失败，至此已确信无疑。自1915年日本向中国提出“二十一条”，引起国人强烈的反日情绪。时至今日，又不能收回山东权益。这一丧权辱国的消息，肯定会引起全中国人民压抑多年的愤慨。邵飘萍此时感到应把这一消息立即在《京报》上揭露出来，马上赶回报社，先给李大钊，罗章龙打了电话，让他们晚上到《京报》来商议大事，因白天他要赶到各个社团商讨补救之计。晚上他在报社写稿，好抽点时间交换意见。等他从社团回来时，天已经黑了。他趴到桌上又飞快地写了起来。潘公弼问：“你饭吃了吗？”邵飘萍只说了声：“这种时候，哪还有时间坐下吃饭！”仍不断地挥笔疾书，连头都不抬一下。潘公弼见他这样玩命，只好苦笑笑，连忙给汤修慧挂了电话，让她送点饭到报社来。汤修慧正眼巴巴地和沈小乃守在饭桌边等邵飘萍回来吃饭呢，接到电话连忙带了饭菜赶到报社，进门就喊：“怎么了，写稿都写得连饭也不吃了！我的社长大人！”
（五四时期的邵飘萍）
邵飘萍只说了声：“慧，先把饭放下吧，我马上好了。”还是不肯停下笔来。汤修慧见状心想，还从没见他这么拼命过，可能国家出什么大事了？就走到跟前看见那文章的标题是《请看日本朝野与山东问题》，《国民对待外交之准备勿以空言塞责》等评论。
这时，邵飘萍终于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才长吐一口气说：“真是累死我也！好了，我吃饭，由亲爱的夫人审一下稿，如有不妥还请斧正！明天立即见报！”
汤修慧笑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餐不吃饿得慌。好，让我审，我就审，这有何难啊？”说着拿起稿子就大声地读了出来：“‘日本国因山东问题，其内阁，其贵族院，其国民团体，皆一致强词夺理，为示威之运动。我国民，我政府，我国之议会团体，对之也有动于衷否乎？欲夺他人生命财产以自肥者，其气概且如此。然则吾人为国家生命自救灭亡起见，安得不一致奋起以与决一生死也哉！’好，写得太好啦！”
邵飘萍端起饭碗，还没吃几口，李大钊和罗章龙风风火火地也赶到了报社，进门就大声叫道：“飘萍君，中华民族已危在旦夕啊！”
邵飘萍连忙放下饭碗，说：“请大钊、章龙君快快坐下说！”
李大钊说：“昨天，我们得知钱能训内阁已发出密电，命令出席巴黎和会代表在山东条款上签字。获悉这一消息，现在北京各大专院校已行动起来，准备举行声势浩大的抗议活动！”
邵飘萍说：“我请两位来，也是为了此事！因事情紧急，我从总统府徐世昌那里了解核实事情真想后立即赶回报社，诺，刚把明天见报的稿子写好。目前的情况是，我得知5月2日，山东将有3000多工人，在济南举行‘收回青岛大会’，到时，我想其高昂的气势将引起国人注目，也会令日本人震惊！还有各种社团已纷纷召开应急会议，为谋补救。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是国民外交会议，还有一个是学界大会议。好，下面听听你们带来的最新消息！”
李大钊说：“北大的《国民》杂志社，获悉中国外交失败后，立刻举行了常务会议并作出决定，将于5月7日举行大示威，并已草拟宣言送往各报：‘青岛归还，势将失败。5月9日在即，凡我国民当有觉悟，望于此日，一致举行国耻纪念会，协力对付，以保危局。北京专门以上学校，全体学生二万五千人叩’。给《京报》的这一份我现在给你，务必登在明天的报上！”
罗章龙这时接着说：“邵先生，我们新闻研究会和马克思主义研究会也准备明天开会，并邀请您务必也参加会议！”
邵飘萍问：“也是为中国外交失败的事开会吗？”
“是呀，我们想好好策划一下。”罗章龙说：“把声势搞得大一些，以激起全国民众共同反对！”
邵飘萍说：“我肯定准时到会！”
“你不但要参加会议，我们更希望你能上台发表演说，以鼓舞斗志！”罗章龙说。
“行，章龙君，我答应你！”邵飘萍说。
“还有啊。”李大钊说：“蔡元培校长准备在5月2日放在北大饭厅开会，参加的对象是学生的班长和代表，约有100多人参加会议，另外，我们计划于5月2日下午在北大西斋饭厅也召开紧急会议，凡是参加《国民》杂志社的各校学生代表都要求参加。你是《国民》杂志社的顾问，你更要参加。还有更重要的，决定于5月3日（星期六）晚7时，在北大法科大礼堂召开全体学生大会，并约请北京13个中等以上学校的学生代表参加会议，并隆重邀请你参加此次重要大会！”
“对于学生们的决定，我无条件地全力支持！”邵飘萍说：“我将在大会上报告北京国民外交协会通电各省于‘国耻日’同时召开国民大会，要求政府拒签合约的消息，并准备发表演说。”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我们先告辞了！”李大钊和罗章龙说，然后和邵飘萍握手后就匆匆走了。
潘公弼见李大钊，罗章龙走了，就对邵飘萍说：“我看怕是要闹学潮吧？飘萍君，你和这些学生处得火热，要是被当局看见了，不会怀疑你在鼓励学生们闹事吧！”
“公弼呢，我知道你是好心提醒我。”邵飘萍说：“我才不怕呢！我自认自己是还有天良的报人，至今既无党也无派的无政府主义者，我提倡的是要言论自由，今天我所做的，也是为了唤醒还在迷茫中的国民，拯救我的国家，更为了实现以新闻救国的誓言，对此，我义无反顾，何惧之有？！”
1919年5月3日，也就是“五三晚会”。此时，开会时间未到，可是前来参加大会的学生，老师都已聚集在北河沿北大法科大礼堂，约有上千人了。来参加“五三晚会”的学校，除北大之外还有：高等师范、中国大学、朝阳法专学校、工业专门学校、农业专门学校、法政专门学校、医药专门学校、商业专门学校、汇文中学、高师附中，铁路管理学校等13所中等学校的学生代表。此时，邵飘萍已来到会场。李大钊老远就看见了，就站起来向邵飘萍招手，说：“飘萍君，请到我这里来！”
邵飘萍走过去时，看到高君宇、易克嶷、许德珩、谢绍敏、张国焘等都已来了，他微笑着向他们打招呼。邵飘萍走到李大钊坐的前排，李大钊说：“等下大会临时主席廖书仓宣布大会开始后，你是第一个上台演讲的，怎么样？都准备好了吧？”
“放心吧！”邵飘萍说。“我早就想一吐为快了！不过，守常呵，今天来的学生比我们估计的还要多啊！”
“是啊。看来我们在早晨贴出去的公告牌上，那些措词慷慨激昂的布告也起了不小的作用呢。”李大钊也兴奋地说。“当然，还有蔡元培校长在5月2日的鼓动，他向同学们指出，这是国家存亡的关键时刻，号召大家奋起救国！”
“是呀。”邵飘萍说：“北大高工的一位学生代表叫夏秀峰的当场就咬破手指，写血书，在开会的学生们都激动得眼里要冒出火来！”
此时大会临时主席廖书仓快步地走上主席台，神色严肃地大声地道：“各位老师，各位同学，现在我宣布‘五三’晚会准时开始！”此时会场顿时鸦雀无声，几千双燃烧着怒火的年青目光在静静地等待着是谁第一个上台演说。
“同学们，老师们！”廖书仓又说：“下面首先由《京报》社长，北大新闻学研究会导师，《国民》杂志社顾问邵飘萍发表演说，请大家以热烈地掌声欢迎！”
会场上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在掌声中，邵飘萍一脸威严地大步走向主席台，感情悲愤地大声道：“同学们，老师们！欧战以来，日本先于1914年11月，借口履行‘协约国’义务，派兵占领青岛。继于翌年1月提出‘二十一条’，5月7日致最后通牒，限中国政府二天内答复。后又借反对中国参战为名，使列强密谋承认其有继承德国在山东的权益。而由于中国对德参战，皖系段祺瑞又需仰赖日本的借款，政府遂沦为日本的附庸，以致‘巴黎和会’上中国外交的失败。同学们，老师们！由于英、美、法等帝国主义与日本有着共同的利益，为此，他们相互勾结，蛮横地拒绝中国代表的请求，竞毫无保留地将德国在山东掠夺的一切权利全部让于日本。对这种卑鄙、肮脏的行径，我们能容忍吗？我们能坐以待毙吗！”
“我们决不能容忍！”“我们决不能坐以待毙！”会场顿时爆发出愤怒的呼声，那呼叫声此起彼伏，尤如惊雷在大地上阵阵滚过。
“喊得好！”邵飘萍激动地道：“是的，同学们，老师们！我们岂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大好河山被这些穷凶极恶的帝国主义霸占，瓜分。同学们，现在民族危机系于一发，如果我们再缄默等待，那么，我们的民族就无从挽救而只有沦亡了。北大是最高学府，应当挺身而出，把各校的同学都发动起来，救亡国存，奋起抗争！”此时的邵飘萍越说越激动，竟振臂大声疾呼起来。邵飘萍这富有战斗性，号召力的声声疾呼，强烈地震撼着每一个与会者的心灵，大家的情绪更为激烈，愤慨至极。邵飘萍演讲完走下台时，同学们还在愤怒地呼叫着。接着，新闻研究会的会员，还有国民杂志社的社员高君宇、许德珩、谢绍敏、易克嶷先后登台，他们声泪俱下，慷慨陈词，痛斥帝国主义瓜分中国的阴谋。此时，会场上人头攒动，口号声此起彼伏。有一位叫谢绍敏的同学，悲愤填膺，当场咬破手指，“哗啦”撕破衣服，当场血书“还我青岛”四个大字，揭之示众，此时此刻的会场气氛非常凄凉悲壮！全场同学老师全都站立起来，有的振臂高呼，有的泪下如雨，有的还在慷慨陈词！大会一直开到深夜23点才结束。
